颅放置在城墙之上,雪仍旧下着,凝固的鲜血顺着墙壁血淋淋地滴落,在地上凝固了一滩血迹。
陆雪锦在薛熠床前守了一晚上,薛熠没有醒来,倒是卫宁先醒了。卫宁见到了他,神情稍稍意外,他们两个从薛熠房间里离开,一前一后地走在长廊上。
“他这次过来,是铁了心要殿下的命。你……你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?殿下如今在何处藏身?可能确保他的安全?”卫宁问道。
陆雪锦走在前面,他闻言没有讲话,瞧着卫宁担忧的神情,在卫宁眼中仿佛瞧见了自己。他脚步略微停顿,那院中倒映着的水月观音的影子,在卫宁脚下与卫宁的影子融为一体。
“……都是我思虑不周。若不是我非要前来离都,兄长也不会追到这里。”陆雪锦平静开口道。
卫宁:“如何能怪你…… 你莫要自责。怪我才是,他前来离都我未曾阻拦,宋诏非要萧绮跟着过来,若是我能阻拦薛熠或者萧将军,也不至于如此。”
他们两人同时停下,置身在水月观音的巨大阴影之下。
陆雪锦在原地瞧见了萧绮带回来的罪人、瞧见了那些被挂在城门处的尸首,他注视那流淌下来的血迹良久,收回了目光。
“卫宁。这话应当我说,你不必自责。兄长既然找到这里,一切都是因我而起,自然由我来解决。我会和兄长一起回京,殿下那处,我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。我随兄长回京,我希望你暂且留在此地,能够阻止萧绮找到殿下。……可否能够拜托你?”陆雪锦低眉道。
卫宁总觉得被一股巨大无力的情绪席卷,眼前的青年如过去一般,未曾表露出自己的情绪。未曾责怪于她,也没有怪过那病床之上病重的人,一切都归咎于自己。她对上那双清沉霜雪的眼底,呼吸都放慢了几分。
“自然。我不希望殿下受伤,薛熠那处就拜托你了。”
陆雪锦察觉到卫宁的情绪,他朝卫宁微笑了一下,安抚道:“不必担心,我不曾怨你。你我总是谋求两全,在这世间难免要辛苦一些。”
“……”卫宁,“你要去哪里?”
陆雪锦:“去萧将军那里。在兄长醒来之前,不可再见血。”
那蒙蒙飘起的雪花,往下坠落时染白了眉尾,落在青年那凌霄花盛开的氅衣上。青年的神情在飞雪间变得低落,神佛似垂怜青年神色,召来长风吹散飘雪,令青年不再蹙眉心忧。他那神明一样美丽无比的眉眼,令路上的士兵瞧着恍惚以为瞧见了仙人。
“不可对百姓用刑。不可轻慢民众、对百姓无礼,你们且去告诉萧将军。这些尸首送回厚葬,令他向百姓赔罪。”
士兵心想何人能命令萧将军行事,瞧见青年那矜冷的贵气,不自觉地便低头了,总觉得一切行径都变得可耻,在一片污秽之中发现了自己原本的良心。
“……”薛熠睁开眼, 映入眼帘的是正殿繁复的花窗。
花窗天然使用了某种宝石一般的材质,用漂亮的花纹纸做底,其中的图案有飞鸟、姹紫嫣红的杜鹃花,绯红的金乌, 各种各样的宝石纹样,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组成了一副漂亮的万花筒图案。
天地间变成了一片雪白, 一大勺的白糖从云中坠落, 雪白的亮光落在窗户上,那与太阳不同的白色柔和的光芒,给人置入云间的错觉。
殿中燃烧着的暖炉令室内非常暖和,瞧着那飞鸟栩栩如生的眼眸,仿佛寒冬一夜褪去, 返春又复明。在他身侧的青年静静守在床侧,青年掌中的书册翻出苦香,见他醒来, 那双茶褐色的眼眸稍抬瞧向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