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雪今反唇相讥:“难道帝都会放过我?”
帝都对边境的觊觎昭然若揭,一位声名卓著的边境公的伴侣,最好的结局是同丈夫一起死去。
邓宁挺直腰背,认真道:“只要你听从安排,我保证,你能拥有一个安全无虞、快乐幸福的未来。”
他观察陆雪今的神色,再添猛料:“而且,沈将军的死真的与沈云城无关吗?他一从大学回来,你的丈夫就死了。”
“沈云城如此尽心竭力的照顾你,谁知道打着什么主意?陆先生,我要是想陷害你,这些证据早就递交到司法所,更没必要三番两次劝你。”
陆雪今似笑非笑地歪了下头:“邓长官真好心。”
邓宁叹气:“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一位无辜之人卷入斗争粉身碎骨。”
这位执法署长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在晨光里仿佛烧了起来,炽烈地散发出诚恳的热度。
“相信我。”他再一次说。
陆雪今对他笑了笑,下一秒虚弱却又笃定地说:“你走吧。云城是个好孩子,他就算不喜欢他大哥,也绝不会对亲人动手。”
是吗?
邓宁对着紧闭的门扉默立了一瞬,摸摸鼻尖,刚转过身,脚步便钉在了原地。
几步开外,沈云城静静地立着,嘴角惯常噙着的开朗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,唇线紧绷拉直,眼底暗沉,席卷着年少时的暴戾。
邓宁肩背刻意维持的松散瞬间收束,像一张无形的弓被拉满,绷紧的肌肉线条在松垮的牛仔外套下隐隐贲张。
十分钟后,沈云城推开大门,带着一脸笑回来,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瓜果,轻快说道:“今天晚饭吃点漂亮东西。”
仿佛没藏在门后听到那一句坚定的信任,也没发现外来人的踪迹,沈云城如常地照顾陆雪今起居。他把放在老宅的书稿搬到别墅里,每晚将陆雪今哄睡,才悄声下楼点开台灯伏案工作。
他信任我。
沈云城心尖酥麻。
陆雪今总看到别人的好,从不恶意揣测别人,哪怕对待气势汹汹、心怀不轨的邓宁也最多冷一冷脸。
他同样无比信任大哥,信任他会守护好自己,守护好家庭,但大哥就这么死了,还让帝都的杂种盯上他无辜的妻子。
要是他是……就好了。
沈云城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个可能性——如果他没有离开边境,那么遇见陆雪今的,跟他坠入爱河的,步入婚姻的,是不是就是他了。
注视着陆雪今单薄的背影,情绪突然失控,汹涌回荡,令沈云城不受控制地叫住人。
“怎么了?”青年回头,骨节分明的手指端着花洒把手,在阳光下恍若透明。
他和沈默共同养了几盆绿植,哪怕最失魂落魄的时候也不忘给它们浇水。
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冲动骤然冷却,沈云城双唇分分合合,却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陆雪今只当他被繁杂的事务弄得心神疲惫,关切道:“今天早点休息吧,这几天你一直为我们奔波,太辛苦了。”
……“我们”。
沈默早就死了啊,哥哥。
沈云城木然点头,摇摇晃晃摔进沙发。
陆雪今回身上楼,兴致缺缺:“走吧,去下一个世界。我突然很想念他了。”
……
噗——
白皙柔软的手掌浸入池水,水面异常清冽,在光线直射下波光粼粼,宛如铺了一池细碎的钻石,将跳跃的光斑反射到四周斑驳的墙壁和正中央残损的雕像上。
一捧水掬在手心微微摇晃,清澈透亮,映出一双模糊柔和的蓝眼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