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拔管。他已经不需要去墓地了。
但是夜幕降临,他在酒店坐了半个小时后,不由自主,骑着那辆租来的摩托车来了墓地。
然后——
和齐之修与女鬼一人两鬼排排躺在帐篷里。
庄广把帐篷的顶拉开了,通过透明的塑料布,可以看到夜晚被树半覆盖的夜空,浓郁黑蓝的天上,星星稀稀疏疏坠着不少,树影像极了鬼影,齐之修的鬼邻居们还偶尔蹦到顶上吓他。
但庄广不害怕了,双臂叠在脑后望着那里,平静与血呼啦查的大爷大娘们对视。
旁边躺着的白衣男鬼淡淡说:“隔壁坟头的陈大爷,他想让初恋来看他一眼。”
庄广正欣赏星光,闻言心中一梗,“托梦不行吗?”
“陈大爷说没用。”齐之修低声说,“陈大爷死之前儿子把他的茶杯埋进去了,是个古董,问他要。给他用新水杯换旧的,以新换旧。他以前要那个破茶杯,如今已经腻了,能要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庄广扭头。
“怎么了?”
庄广发现了,“齐之修你真是个俗人。”
实在是这位看着太出尘脱俗,站在那儿看着跟别人不在一个图层似得,结果天天教他怎么坑别人。
白衣男鬼闻言眼睫微动,低低,“嗯,很俗。”
“我以前,告诉一个妹妹,让她当网红或者明星,她说她当不了。她说我吹拉弹唱都会,让我去,我那会儿从来不想那些,我对人生没有什么期待。但是现在如果可以,我应该就去了,也不觉得俗。”
妹妹?
庄广看向他,“她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可能做鬼久了,忘记了很多记忆吧,刚刚依稀想起来的。”
庄广沉默片刻道:“你记得你为什么在这里吗?”
“记得,但是我不想说。”
庄广没再问,“那你有什么梦想?”
齐之修想了两秒,“这个问题她好像也问过,我好像说,没有什么梦想,活一天算一天吧。”
【呜呜呜修哥都记得】
【真的好期莱时候的他记得好多】
【是小乌啊,修哥快点全想起来啊!】
安静几秒后,庄广问,“那现在呢?你有什么梦想?”
不知道为什么,庄广总从这个淡然温柔出尘的男鬼身上,看到一种忧伤,那种绕在骨子上灵魂上的无望与荒寂,以及放逐。但是他说起那个女孩的时候,突然出现了情绪的波澜,在此前不管是他撺掇还是怎样,庄广现在细想,都感觉他在那样,实则内心毫无波澜与不在乎。
“现在啊……”
庄广不由扭头一直望着他,这个男鬼长得真的堪称绝色,气质很少见,像只白鹤,清冷出尘,但他给庄广一种被折断翅膀后的死寂感。庄广突然在想,这样的人,会不会有人恶意的更想要让他跌入泥潭?折断傲然挺立的脖颈。
“可能……当明星?她说我适合。”
“鬼可以当明星吗?会不会把人吓死?”他一笑,笑容温柔中多了些人间的气息。
“……不然我去问问大师?他也在当演员。我小心去试探下,以免他是那种什么鬼都捉的道士。”
“可以啊。谢谢你,庄叔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喊庄叔,庄广失神了两秒,忽然又感觉到那种莫名的亲近与熟悉感。
深夜帐篷里。
许久才响起低磁的中年男音说,“不客气小齐,认识你们很高兴,我也正值迷茫,遇到你们很幸运。”
温柔的男声随之低声说,“很多时候,幸运是双向的。”
两道声音消散在夜色里。
-
他们在谈幸运,很巧,此刻的谢孟元却在听老板们唱一首名叫cky的歌。
会所里永远烟雾缭绕,事业的进展与未来的宏图无法填补谢孟元空虚的内心。
包房里人很多,但他感觉到孤独,呀语私人俱乐部开业在即,但他没有多少快乐。谢孟元以为他会快乐,金钱将朝他而来,但他时而会有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,于是一支一支抽着烟,揽着怀中各色女人,冷眼望着满包厢的缭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