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的,他们知道。
“大巫,您分明知道这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真的连大巫都不愿再照拂我们了吗?”
“您为什么要向着周人?神明与先王真是那样告诉您的吗……?”
不可能的吧,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。
他们没有了王,神明与先王也拒不回应,将他们就这样扔在茫茫人间,眼前的女巫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浮木。
巫祝们尽力推开聚集过来的民众,喝止他们:“不要触碰大巫!你们太不敬了!”
“大巫,如果您要跟着周人而去……请您送我们回到神明的身边吧,趁着宗庙还在,趁着巫祝们还在。”
只有神明认可的巫祝们,能通过祭仪与葬仪将人们送到天上,他们自己去不了。
他们不能接受,不能眼看着大邑被毁。
可他们无能为力,除了寄希望于神明,别无他法。
周公旦命护卫们驱离殷民,“巫箴不会那样做的,你们去不了天上,只能留在这里。”
“你们周人根本就不懂!神明是不会抛弃我们的!”
白岄提高了声音,耐着性子相劝:“神明与先王早已跟随微子返回南亳的故地,祂们无暇注目于此了,你们也尽快离开吧,迁往洛邑的各族都会接纳你们。”
但人们顽固非常,“我们不会走的。”
“没关系的,大巫,我们会一直祈祷,直到祂们再次来到人间。”
神明的注目是那样渺茫,但只要一直不断地祈祷,终有一天,祂们还会再次投下目光吧?
周公旦摇头,揽过白岄向前走去,“巫箴,别管他们了,走吧。”
曾经盘庚王打算带着他的百官与臣民迁于此地,为此几次三番、声嘶力竭地劝说他们,甚至搬出天上的先王威逼、以神明的旨意处死了一批反对者,才最终完成此事。
如今他们的后人依然如此固执,不愿听从任何人的劝告。
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大邑分崩离析吧,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清醒过来,不再坠入神明所织的梦境。
白岄最后看了他们一眼,轻声道:“快离开这里,被周人杀死的话,可就去不了天上了。”
人们怔怔放开手,执着锋利兵戈的护卫隔开了神明最宠爱的女巫与遗留的殷之民们,她祭服的衣角从他们的指间滑走,再也触不到了。
亳社 曾经盛极一时的……
人们离去之后的城邑冷冷清清,羽毛蓬松的雀鸟停歇在亳社的屋檐上,在寒风中挨在一起取暖。
巫祝带着胥徒们在亳社旁挖掘大坑,无法带走的卜甲与简牍被倾入坑底。
巫腧带着巫医聚集在旁,沉默地看着泥土一层一层覆盖上去,将那些精心书刻的文字掩埋在地下。
见白岄返回,群巫纷纷迎了上去,“大巫回来了,听闻邶邑的民众又闹了起来,事情已经解决了吗?”
“他们暂时退去了,但仍不愿远离大邑,之后再去劝说他们吧。”白岄看向巫腧与几名巫医,“巫腧还没有离开吗?”
巫腧点头,“我们希望追随您,之后一同前往丰镐。”
白岄沉默了片刻,“……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小疾医去微子那里。”
“不,我想去看一看,西土是什么模样,也想看一看,您说过的那条路能够走向何处。”
巫腧抬头望着重檐上的山雀,曾经盛极一时的大邑,此刻只剩下尚未离去的飞鸟与巫祝。
其实巫祝们大多知道,一代又一代的商王从他们手中夺走神明赋予的权力,他们终究要远离神明、从权力的争斗之中退场。
事神者之中早已裂为许多派别,贞人的团体依靠卜甲、精于祭仪的巫祝们靠侍奉神明取得干涉朝政的权力,他们希望延续神明的威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