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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(1 / 2)

小少爷装模作样地鞠躬——

自然,装模作样这个词是秦聿川自己在心里补的。

他面上不显,连坏心肠的揶揄也不动声色。

他如此漫不经心地坐在最末尾的位置,抬头看,看那个平时只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咋咋呼呼的小东西,正一板一眼地坐到琴椅上。

眼神专注,后背挺得直。

白色的小礼服也确实和黑色的斯坦威很相衬。

第一个琴音缓缓被按下。

渐强、渐而强,一组相当铿锵有力的八度震音,如凌冽寒风呼啸着掠过俄国的巍峨国境线,而破败老教堂的巨钟轰鸣,压抑的余音弥散在铅灰色的大雪天里。

右手在这时顺势推起急促的三连音,扼下最高音,是伏尔加河最后的申敕。

粗犷恢弘的旋律陡然转入了下一个小节。慢板的音符轻缓而舒展。

前几年秦聿川偶然到俄罗斯进行商业洽谈,合作伙伴在晚宴后邀请他去莫斯科大剧院听交响乐团的演出。

碰巧,那日公演的曲目就是《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》。

头发灰白的俄罗斯钢琴家,沉抑悲郁地演奏,每个音符都饱满,有久经风霜的沉淀和感染力。

在场的不少淑女甚至掏出了蕾丝手帕来偷偷擦眼泪。

但闻稚安的演绎不一样。

他才十八岁,还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年纪。

他阅历尚浅,原曲的压抑和深沉暂还参谋不透。他的演绎有那他这个年纪里独一份的明艳鲜活的少年气。

是气势如虹的奋勇直前。

午后的阳光缓慢地从礼堂上的玫瑰窗渗入,滤下那些墨绿或深红的光斑,如涌动的星云,绚丽陆离地堆叠在钢琴边,有万千朵玫瑰开在北地的冻土里。

他如在向冬将军宣战一般。

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,被这极其丰沛的生命力所吸引。

秦聿川也是。

他阖上眼,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稍稍松口气的机会。

秦聿川突然就想到,他其实并没有好好听过闻稚安弹琴。

这算第一次。但还不赖。

平心而论,要是闻稚安不是那样随时随地张牙舞爪还要胡搅蛮缠的性子,他想,他那样不着边际地想:

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听这小家伙弹琴,看他的面上出现的那些困恼或又较劲的表情,其实也是一件相当心悦目的事情。

闻稚安长得好看,毫无疑问的好看。

要是能再乖巧些、听话些……

耳边骤然响起的掌声打断了秦聿川脑子那些不荤不素的想法。

有惊无险,闻稚安顺利结束了自己的段落演奏。

他在琴椅上站起身来,走出去了半步,又像是突然记起来自己还要谢幕那样,急急忙忙地向台下鞠了个躬。

一脸的紧张兮兮。

江延昭倒是很是捧自己的发小场,一个劲儿地给人鼓掌,生怕输了人还输阵,因而在老教授们在最后宣布,一致同意让闻稚安当选乐团首席的时候,他的反应比闻稚安本人都要激动多几分——

只有闻小少爷呆呆愣愣的,缓了大半拍都没能反应过来。

秦聿川自然也没错过闻稚安面上这糗人的表情。

小少爷一脸的不可置信,好怕会是自己听错。

但也很快,就眨眨眼的几秒,那些他藏不住的得瑟小表情就又冒头了。

闻稚安使劲地想把扬起的嘴角往下压,但失败,显然他得意过了头,按捺不住自己的眉飞色舞。秦聿川看着这小东西原地蹦了蹦,又莫名其妙地顺时针和逆时针各跑了几圈。

十足的小狗动静。

也幸好身后没有长出来小狗尾巴,不然怕是早都要翘到天上去。

“阿昭!阿昭!”

得意洋洋的声音比人先到。

闻稚安正从前面跑过来。他兴冲冲地,甚至连江延昭使劲给他打的眼色都没察觉,“你刚刚有看见我……”他话说一半,突然就像被扼住喉咙一样戛然而止。

某位不速之客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。

闻稚安一下子噤了声,疑神又疑鬼,盯着秦聿川看。

当然,说不心虚那是骗人的。

秦聿川不在家的那一个周他过得几乎是无法无天,那些让做的、不让做的,他都给干了遍。

闻稚安心里头打鼓,他没想到秦聿川会出现在这里,更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想要干嘛。要是这家伙要在这里教训自己……

倒是秦聿川主动先开的口:“恭喜。”

“……?”

闻稚安眨了眨眼睛:“……嗯?”

这两个中文字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,其实用来骂人的意思吗?

闻稚安的表情相当警惕:“你是在讽刺我吗?”

“……”秦聿川眉头一跳。

老教授在这时候笑呵呵地过来。他和秦聿川握手,很是熟稔地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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