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宁垂眸看向平静躺在手术台上的黎让。
室内各项医疗器械逐步连接黎让的身体,监护仪上那本该也平平稳稳的绿色波纹波涛汹涌,像一波波海浪,在尝试阻止着什么。
不要!不要!
黎让的意识挣扎起来,他尝试拾起自身上掉落至海底的粒粒珍珠。
可是那些珍珠沉入暗无天日的湖底,便就没了光彩,他怎么也找不到,怎么也不记得了为什么要找。
日日在耳边响起的含笑呢喃,坐在秋千上相拥的温暖,纯粹得只装得下他的眼眸,一点一滴随着脚下重石的离体,一并沉入海底。
黎让的身体骤然一轻,被浮力拱向光明的海面,他挣了挣,海水呛入他的咽喉。
一些记忆随之强行灌入他的脑海。
陆家知道他并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后,和他关系日渐疏离,虽然一起合作推倒了黎氏,但终究再难亲近彼此。
他卖掉公司来到了东区。
他又出车祸了,这场车祸导致他失去了几年的记忆,只剩下这些模糊又细碎的记忆,陪伴他在这里休养……
再恢复意识,黎让看着周遭沉静溺人的海水,皱眉闭上眼睛,奋力往上游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突破海面,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。他抬手擦了一把湿淋淋的脸,正要睁开眼睛,可眼睛跟被什么黏上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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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上矜贵清冷的男人眼睫颤动,鬓角冒汗,须臾,奋力睁开了眼睛。
他撑手坐起了身,身上牵动的管子掉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啊,黎先生醒了。”门外传来欢喜的呼唤,紧接着一个胖胖的医生冲了进来,“稍等,我这就为您做一下简单的身体检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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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完检查,黎让彻底清醒过来,他环顾自己所在的房间,这个房间是米色系的,搭配着一些古朴的藤编家具,临近阳台的橙红色双人沙发是房间里的唯一一个亮色,颜色像温暖的夕阳。
黎让问了自己的私人医生,才知道自己距离车祸已经过了四个月的时间。
可医生是这么说的:“黎先生,您的术后效果非常理想,所以才会提前醒过来的——”
黎让抬了抬手制止医生再说下去,疲惫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本商业杂志上。
杂志的封面是黑白色的黎耀年照片,主标题是前首富黎耀年的讣告。
“把杂志拿过来。”
得到杂志后,黎让拿起来仔细阅读,父亲承受不了破产的打击,郁郁寡欢之下弥患重病,已经去世了。
虽然记忆里有这样模模糊糊的片段,但他一觉醒来,目标就实现了的梦幻,必须有白纸黑字的文字佐证才能真的令人相信。
父亲破产了。
黎让僵硬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。
他替母亲报仇了。
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窗外的枯枝末端钻出嫩芽,街边的卷毛小狗迎着春风奔跑,露出湿漉漉的鼻尖。
这里并不是大城市,也不是什么别致的旅游景点,这里树木乱长,野花乱开,黄土幽径是人踩出来的道,到处充满了不经意的美感。
黎让裹了件黑色皮衣在乡野路边漫步,耀眼的太阳就远远坠在湖边光秃秃的枝桠上。
黎让快步走了过去,站在刚刚破冰的湖边,闭眼沐浴阳光。
他好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,好舒服啊。
黎让抬了抬脸,嘴角微微上翘。
像冬去春来,苍茫大地呵护出的一株树苗,瘦削的枝干蕴含着无尽的蓬勃生机,迎着狂风感受新生的阳光。
跟着黎让的医生瞧见这一幕,拿起手机拍了一张,发给他素未谋面的雇主。
他的雇主收到消息第一时间点开照片。
这张照片带有初春特有的雾蒙蒙,大片大片的大地色系中,黎让微微扬起的那半张脸格外引人注目。
温柔的光给他的愉悦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。
拿着手机,双指放大了照片细看的成煜勾起嘴角笑了。
对面沙发上的吕大力嚷嚷起来:“哎哎哎笑成这样,肯定是嫂子醒了!”
欧阳野和季燃也看了过去。
成煜支肘抵着侧脸,大大方方承认:“对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大伙涌了过去,所有黎让见过的人自黎让手术后基本都没有再去见他。
被他们簇拥的成煜轻声说:“他笑得很开心。”
“真的耶,我很少看到他这样笑。”
一开始大家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美好,到了后面,见成煜脸上久违的笑意久久不散。
他们又纷纷开腔:
“太好了,我们有好日子过了。”
“完了,以后出任务得出力了,不能再悠哉悠哉看煜哥干活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成煜的办公室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