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是落月城。”
&esp;&esp;落月城。
&esp;&esp;“不……”许昊喃喃道,霍然起身,“不能让他们——”
&esp;&esp;话音未落,他周身灵韵猛然爆发,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席卷整个大厅!书架剧烈摇晃,卷宗纷纷坠落,茶盏“啪”地碎裂!化神后期的威压如山崩海啸,若非这大厅阵法重重,恐怕早已崩塌!
&esp;&esp;“许昊!”风晚棠厉喝一声,风灵韵瞬间展开,化作无形屏障护住叶轻眉和阿阮。
&esp;&esp;雪儿紧紧抱住许昊的手臂,银白灵光拼命涌出,试图安抚他躁动的灵韵:“昊……冷静……”
&esp;&esp;陈青砚依旧坐在原位,神色平静。她只轻轻抬了抬手——那双手腕纤细,翡翠镯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——大厅四壁便浮现出层层迭迭的阵法光纹,繁复古老的符文流转闪烁,将许昊爆发的威压尽数吸收、化解、消弭于无形。
&esp;&esp;“许行走。”她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愤怒救不了人,狂躁改不了命。你若以这般心境前往落月城,不过是去送死,再去添上一具尸体罢了。”
&esp;&esp;许昊剧烈喘息,双眼赤红。他看着陈青砚,看着那双琥珀色眸子中倒映出的、自己此刻狰狞扭曲的脸。
&esp;&esp;九千万生魂的数字在脑海中翻腾。
&esp;&esp;苏小小的沉默在耳边回荡。
&esp;&esp;黑裙女子远去的背影在眼前浮现。
&esp;&esp;还有阿阮压抑的抽泣声,雪儿焦急的呼唤,叶轻眉担忧的眼神,风晚棠紧绷的身姿——
&esp;&esp;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死死缠住,越收越紧,几乎要将他勒成碎片。
&esp;&esp;“我不明白……”许昊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,“陈坊主,我不明白……苏小小师叔为何要这样做?她明明知道,她与那黑裙女子灵韵同源……她明明有机会阻止,至少可以告诉我真相……可她为什么沉默?为什么宁愿背负包庇魔头的罪名,也不肯说一个字?!这九千万条人命,难道还抵不过一个秘密吗?!这到底是为什么——!”
&esp;&esp;最后一句话,他是吼出来的。
&esp;&esp;声音在地下大厅中回荡,震得萤石光芒都为之摇曳,书架上的尘埃簌簌落下。
&esp;&esp;陈青砚静静看着他爆发,看着他嘶吼,看着他眼中的愤怒、痛苦、困惑与绝望。直到许昊吼完,胸膛剧烈起伏,她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&esp;&esp;她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许昊面前。
&esp;&esp;成熟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扑面而来,混合着书卷墨香与淡淡檀香,有种奇异的安抚力。陈青砚伸出手——那双手十指纤纤,指甲圆润干净,腕上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晃——轻轻按在那卷暗红卷宗上。
&esp;&esp;“许行走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每个音节都像经过深思熟虑,“妾身活了二百余年,见过太多人间惨事,也听过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。但妾身始终相信一点: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恶,也从没有毫无代价的善。”
&esp;&esp;她抬起琥珀色的眸子,深深看进许昊眼中。那双眼睛清澈通透,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迷茫。
&esp;&esp;“苏小小为何沉默,妾身不知。但妾身知道,能让一位化神巅峰的青云宗峰主、能让那位以慈悲闻名的青木仙子选择缄口不言的……绝不会是寻常理由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那理由的重量,或许真的……比九千万生魂更沉。”
&esp;&esp;许昊怔住了。
&esp;&esp;比九千万生魂更沉?
&esp;&esp;那是什么?这世上还有什么,能比九千万条人命更沉重?
&esp;&esp;陈青砚收回手,转身缓步走回座位。绛紫长衫下摆轻扬,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在萤石光下划出优雅的弧线。她坐回椅中,重新执起茶壶,为自己斟了一杯已凉的茶。动作从容,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寻常闲谈。
&esp;&esp;“妾身能告诉你的,只有这么多。”她端起茶盏,眸光低垂,长睫在脸颊投下浅浅阴影,“平安坊的规矩,一份消息,一份代价。许行走的巡天玉牌,够抵此卷。诸位……请回吧。”
&esp;&esp;逐客之意,已明。
&esp;&esp;许昊站在那里,久久未动。
&esp;&esp;他手中的暗红卷宗仿佛有千钧之重,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,都像烧红的铁烙,深深印在他神魂深处。
&esp;&esp;九千万。
&esp;&esp;九千万生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