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;他真的是一个好奇怪好奇怪的人。
&esp;&esp;詹知垫手看了会儿,试探开口:“老板。”
&esp;&esp;就这一声,如果他不回答,她就也好好睡觉。
&esp;&esp;月色微光笼罩的睫羽晃颤,詹知看到他睁开了眼,随后头发滑擦软枕,段钰濡转头,也在昏蒙中同她对视:“…怎么了?”
&esp;&esp;声音微哑,带着些许困倦。
&esp;&esp;她扮演了打扰别人睡觉的坏角色。
&esp;&esp;“你…”指尖垫在脸下,贴着枕头挠蹭,“你今天,为什么会儿出现在这儿?”
&esp;&esp;这时候了,才想起来问这个。
&esp;&esp;呼吸静缓流淌,月色溶溶,薄被下的两具身体温热,原本空了半人宽的距离,庄严像教室课桌的三八分界线,却在他探手时,沉寂打破。
&esp;&esp;“你是觉得,我在派人看着你吗?”
&esp;&esp;手指从脸下被抽走,段钰濡捏住,指腹摩擦她指尖,肉贴肉的触感暧昧,腻甜果香无声发酵。
&esp;&esp;果然,香得太烈太浓,廉价得要命。
&esp;&esp;“我……”
&esp;&esp;“知知,先不说我有没有这样的喜好,就算是,也不能在发生什么时这么迅速赶过来吧。”
&esp;&esp;嗓音倦懒,略微沙哑,真像困到了极点,却还不得不耐心解释。
&esp;&esp;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罪恶感。
&esp;&esp;她放缓呼吸,无意识蜷了指尖,像往他掌心扣。
&esp;&esp;“哦…”
&esp;&esp;“我今天只是来看看你。”段钰濡拢紧她手指,握在掌心搓热捏牢,声音在浓烈香味里有一种超脱俗世的纯净。
&esp;&esp;“看我?”
&esp;&esp;“嗯,快入夏了。”
&esp;&esp;指间捏揉渐慢,声音缓缓低下去,飘到掌骨山凸的背后。
&esp;&esp;“荆市夏天没有那么热,但你这里也需要装空调,还好是七楼,不会有闹人的蝉鸣……”
&esp;&esp;它们伏在树上,知了知了个不停,头会被吵晕吵痛,耳朵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……
&esp;&esp;头顶高悬的烈日,永远不会坠落那样闪耀,人的欲望和太阳一起膨胀,印进干涸不了的眼球,高楼拔地,汗泪倒映通红的脸。
&esp;&esp;对希望的渴求,胜过世间一切未喷薄的梦想。
&esp;&esp;记忆里,她抱着饭盒来到钢筋水泥的地方,爸爸的身躯高大,扣着安全帽的脑袋挡住烈阳,抱起小小的她,朗声笑道。
&esp;&esp;——小知了,是不是又重啦?最近你妈妈在家做什么好吃的了?
&esp;&esp;知了,爸爸爱这么叫她,从小邻里邻居就开她玩笑,小女孩叽叽喳喳,跟个知了一样没完没了。
&esp;&esp;男人听了笑,说知了好啊,多有生命力,多有活力,就是要占满所有人的耳朵呢,女孩,强势一点好!
&esp;&esp;詹文心听了揪他耳朵,说别人揶揄孩子的,你倒自豪上了,她一个小女孩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!
&esp;&esp;妈妈在家,费心教导她端庄温柔,男人悄悄把她从家里偷走,抱到巨大粗壮的榕树下,问:小知了,想不想听音乐?
&esp;&esp;什么音乐呀?
&esp;&esp;她抱着爸爸的脖子,圆溜溜的眼睛几乎占满小小的脸,腿在半空晃荡,遥遥落不到地。
&esp;&esp;男人神秘眨眼,低声说,来倒数,
&esp;&esp;3—2—1——
&esp;&esp;嗵!
&esp;&esp;石子击落树叶,蝉鸣轰然炸响。
&esp;&esp;翠叶累赘,枝条压弯,黑壳小虫像看不见的幽灵齐声喧鸣,树声风声静止,天地唯余知了蝉鸣,一声高过一声,一段越过一段,你追我赶,永无休止。
&esp;&esp;被灌满的耳朵再也无法听见任何响动,骤然降低的画面中,她看见爸爸通亮的眼睛。
&esp;&esp;就像是听见他在说——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指尖抽颤。
&esp;&esp;詹知醒过来,洁白天花板被夜色拉黑,光影朦胧,她先感受到面颊冰凉的液体。
&esp;&esp;泪糊了满脸。
&esp;&esp;明明好久都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