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下车窗,便闻几声鸟啼:
“豌豆包谷~”
“豌豆包谷~”
这是一种叫做四声杜鹃的鸟,俗称布谷鸟,因其啼声洪亮,每叫一次都是四个音节,而又正逢豌豆、包谷丰收时分,所以得名豌豆包谷鸟。
四声杜鹃扑棱着翅膀落在花树上,歪了歪头,兴奋地嚎一嗓子,目光落在土丘包包上的某个鸡窝里。
一只雪白毛团狗狗祟祟地滴溜了一圈大眼睛,眼疾手快,纵身一跃,一头扎进鸡窝里——
“叽叽叽叽——”
“咯咯咯咯哒!”
一阵鸡飞狗跳鸡毛纷飞,那已经不再雪白的白团子嘴里叼了只小鸡,窜出鸡窝,飞快逃跑,公鸡、母鸡气势汹汹地追,四声杜鹃在枝头看戏。
“豌豆包谷~”
凶恶的抱鸡婆(孵小鸡的母鸡)飞起一嘴啄上毛团的屁股,惹得毛团大叫一声:“嗷!”
它痛归痛,就是没舍得松嘴。
松嘴了岂不白干?
吭哧吭哧跑出一里地,抱鸡婆还在追,毛团快累死了,这样下去也不行啊,停下来一定会被啄死的!到嘴的鸡崽崽也要飞了,它就做不成美味的那么大鸡排了!
“啷个办嘛!”毛团欲哭无泪,一头扎进尚还矮小的苞米地里,瑟瑟发抖,终于天不亡它,此时,不远处驶来一队黑黢黢的铁皮壳壳车,毛团双眼一亮,它知道这玩意儿,人类的交通工具。
四个轮轮儿比四条脚杆儿跑得快的嘛!
于是毛团撒开脚杆往后跑上高高的土丘堆堆,看准时机纵身一跃——
“叽叽叽叽叽!”
秦云声只见窗外闪过一道白影,还没回过神来,一只毛团便一脚踩上了他的大腿——
秦云声整个人吓得一震,动作比意识更快,猛地推开它!
“什么东西!”
扑通——
毛团儿四脚朝天砸在人类金贵的皮鞋上。
哎呀,好人的车儿果然大不相同的嘛,好香,好宽敞,好巴适撒。毛团在人类脚上打了个滚,翻个身爪子一挥,刺啦,把秦云声脚腕上包裹着的正装丝袜给勾破了。
哎呀勒个衣服料子,好滑脱,好耙和(软)哟!
毛团抬起圆溜溜的大眼睛,眼前人类正襟危坐的身影映入眼帘,在它眼里,伟岸得像尊天神像。勒个人类,西装革履地,长得好乖,好俊喏!巴卡(很好,很帅)惨啰!
但是这尊天神显然并不待见它。天神一脚踹开了他。车厢里炸开秦云声忍无可忍的怒吼:“哪来的狗!”
“嗷?”毛团身上的毛一炸,本来被踢飞到一旁,又被这一吓吓得跳起来,心中疯狂呐喊:啥子!安?哪里有狗!卵麻批哟我最怕狗!
车里一阵鸡飞狗跳,毛团吓得满车乱窜,嘴里的鸡都松掉了:“嗷嗷嗷嗷嗷!”
“停车!”秦云声怒喝道,“把这死狗抓住丢出去!”
车子重重地一个刹车停了下来,几只人手扑上来逮——
毛团慌不择路,一头窜上秦云声的脑袋,紧紧抱住:“嗷嗷嗷嗷嗷!!!”
“滚啊!”秦云声怒喝,伸手去抓——
助理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,逮狗中抽出目光落在秦云声身上:“秦总!您没事吧?”
秦云声破口大骂:“把这死狗扔出去!”
“?”毛团被扒下来,被助理揪住脖颈皮,往车外一甩——
“嗷嗷嗷嗷嗷——”随后丢出来的还有一只鸡崽崽,咚的一声砸在狗头上。
好痛。
脑壳痛,屁股痛,痛死个人了嘛。
合着那些人把他当狗了嗦!
狗子委屈地抹了把泪,一头扎进包谷地里,下一秒再出来时变成了水灵灵的长发小伙子,看起来十九二十岁的样子,五官精致,眉目如画,疏淡的眉稍透着几分媚意。圆圆的杏眼却如翦水,透露着天真与无辜。一看就是个人见人爱的。他鼻青脸肿地明明惹人怜爱,此刻提着鸡翅膀朝着车嚷嚷,爆出一口标准渝地方言:“狗个卵!老子是狐狸!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