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说来奇怪,当了演员,工作的哭就变成一件很难的事,可是生活的哭却好像处处可哭。明明在娱樂圈已经算是有朋友,有家人,不算孤家寡人,可是没有每一件事儿——怎么都这么难啊。她一开始是静默的哭,到最后忍不住,整个人又埋在乔亦怀里哭了个痛快,这次的哭就帶上了被雪藏的无奈和对自己弱小的不甘了,还有对于钟情的一点理不清的旧情,真不是一下子能止住的。
电话另一头,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格调。
董花辞走了,钟情赤着脚站在大理石板上,屋子里明明没少一样,还多了好几个外卖袋子,却好像哪里都空了。人果然是不能独自活着的,最起码也要应该有一只猫。她是不是和董花辞有过一只猫?
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,卡卡的,荒诞得像是她在回忆她是不是和董花辞有一个孩子。她当然知道女孩子和女孩子生不了,可是她非常想和董花辞有个孩子,谁生不是关键,孩子也不是关键,它活不活死不死的,别扰着她和董花辞就行,反正肯定没有,那想一想也是无碍的,不必接受道德批判的——关键是她和董花辞得有一个联系,一个凭据,让她们在世俗意义上能够扯不开,断不掉,切了皮肉连着骨,而目前法律无法给予她这样的安全感,董花辞目前给她的感覺,很不幸,也没有。钟情挂了电话后,无意识地在她的空荡的屋子里走着,望着那面照片墙,突然眷恋她和董花辞那种肌肤相亲的瞬间,太契合太紧密,她还是她,她还是她们。
所以她会原谅自己。
钟情突然出了一层冷汗,她摸到了口袋里的药,董花辞没有帶走,只带走了一张大病刚愈的惨白的脸。她不敢想如果董花辞知道这消息是她放出去的会发生什么,她本意也从来没有要董花辞走投无路。
只不过她感觉到了董花辞此刻的走投无路,她竟然生了侥幸的快樂,她不得不卑劣地承认,她喜欢董花辞的这种走投无路,胜过于董花辞风风光光,和她在公众場合或冷脸,或漠然着表情,或端庄着仪态,和她擦肩而过。
她的控制欲被微妙地满足了,尤其是在夜晚,是的。她在回味。对着这面照片墙。
但是董花辞那边容易瞒,经紀人对她的娱乐动向还是了如指掌的。钟情知道她得和付红还有一场对话,知道会来,没想到这对话来得这么快。
付红几乎是在电话后脚,按响了钟情的门铃。
钟情穿着睡衣,有意慵懒着去开门,目的很幼稚,就是彰显她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,试图杀一杀这位经纪人心有不平的锐气。可是她在失了自己礼節,不失经纪人礼節地给付红上茶时,付红却也没有情绪很激动,只是用一种很自然而然地威压手段——凝视。她就一直盯着钟情看,一句话不说。你要相信,如果班主任这么看着一个犯错的学生,老板这么看着一个迟到的下属,这种看比千百种责骂都叫人难捱。
钟情捱了。
她说:“上次节目送的茶,您尝尝?”
付红喝茶。
还是钟情落座,开门见山:“您也知道了。”
付红放茶杯,慢慢开口:“我们共事这么多年,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坎。”末了,还是忍不住,“为什么你这次这么轴?一定要和董花辞绑在一起?情种进什么娱乐圈啊,结婚去啊——国外能结,要不要我给你买机票?不是我说,你活像是被谁下了降头一样。要不要我找人替你算算?最近是不是运道不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