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到底为何这样说,柳四娘也并不完全明白。
谢玉琰却很清楚。
大名府这样的重案,难免会影响政局,主考官会揣摩圣意,由此出题。
如何在文章中主张自己的观点,必须要言之有物。
柳二郎和左尚英等人参与了这桩事,写起来自然更加合理,再与他们在大名府作为联系在一起……
有了主张并曾付之于行动,决计不是空谈,这样的文章必定能脱颖而出。
还有一些深层的思量。
这次会试的总裁必定不是刘知府一党,刘知府等人刚刚出了事,他们一党的人,这阵子做事会谨小慎微。
柳二郎在大名府与刘知府对立,天然地就能博得总裁的好感,至少又能添色几分。
可想而知,除非天资太差,否则柳二郎、左尚英这几个人必定能考中贡士。
一路上柳四娘又与谢玉琰说了些京中之事。
“京里有几个与我要好的女眷,早早就送信过来,让我带小报回去,她们定然更想见到大娘子。”
大名府小报,可是谢大娘子所创,提及小报,谁也别想绕过谢大娘子。
柳四娘拉着谢玉琰的手说话,一直到了永安坊,这才与谢玉琰分开,下马车的时候,柳四娘看到等在外面的商贾,不禁吓了一跳,之后油然生出几分羡慕。
谢大娘子虽是女子,有些地方却比男子还要厉害。能自己做些事,而不是通过父兄,包括成亲之后的夫家,那种感觉该有多好?
回到马车中,柳四娘忽然喃喃地道:“我若是也加入谢大娘子的乡会,开个瓷窑,是不是也可以?”
这话吓到了旁边的管事妈妈,她急忙道:“四娘子可不能随意说这些,若是被老爷听到了定要罚你。”
“咱们是官家小姐,与那些商贾人家可不同,过些日子就算谢大娘子入京,您也不可将她请来柳家,与商贾来往密切,会给老爷招来弹劾。到时候您就知晓了,大名府不在天子脚下也就罢了,到了汴京,真正的官宦人家,明面上都不会理会那些商贾。”
“再说,咱们二郎还没成亲,不好与这样的人有牵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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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四娘皱起眉头,显然不赞成这话。
管事妈妈苦口婆心:“有些话娘子不爱听,奴婢也得说。”
“咱们家是书香门第,族中长辈很在意这些,”管事妈妈道,“您也到了说亲的年纪,名声对您格外重要,被人打听到闲言碎语,可能就会葬送好前程。”
女子的前程自然就是有个好夫家,名声坏了,还指望高嫁不成?
自从柳四娘降生,管事妈妈就在身边侍奉,情分与寻常主仆不同,才敢说这些话。
柳四娘道:“这话未免太言过其实,谢大娘子与寻常商贾不同,哥哥他们给小报写文章,爹爹还写信夸赞,照你这么说,哥哥也得退避才对。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,”管事妈妈道,“现在二爷能做这些,将来考中了进士,做了正经的官员,还能做这些?”
柳四娘一惊:“怎么不能?二哥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管事妈妈不再说话,一双眼睛中闪动着异样的目光。
柳四娘的脸彻底沉下来,她撩开帘子向外看,看到又有人往永安坊去,登时满是羡慕。看着自家娘子的神情,管事妈妈不禁叹了口气。她说这些没用,看来只能等到去汴京之后,四娘子才能明白。
商贾身份最低。谢大娘子在大名府能如此,都是因为在刘知府案上出了力。要不是误打误撞让刘知府盯上了泥炉,哪里有她露面的机会?人不会一直都这般幸运。
“奴婢说这些,都是赵娘子的意思。”
听到母亲,柳四娘不敢再说话,不过暗地里她却琢磨着,要不要将自己上次去京城记下的手札拿给谢大娘子。
可惜不能与谢大娘子一同做佛炭买卖,她总觉得错过了一次好机会。
……
另一边,左尚英也在与一个表亲说话。
那表亲是母亲周氏一族旁支的子弟,平日里甚少来往,看了大名府小报找到了左尚英,还提来了不少的礼物。
那周大郎低声道:“知晓表弟在这里,我们就来了。”
左尚英显得有些意外,不过……只有他心里清楚,是他有意将谢大娘子乡会的买卖透露给周家的。
他想要帮周家一把,也想要为自己日后铺路,考中入仕也需要银钱打点,他家境贫寒,没有许多银钱,他有的只是脑子而已。
看到谢大娘子给乡会定下的规矩,听说工匠的工钱有了比照,他就觉得这乡会可以。将木柴窑换成石炭窑,烧窑的时候会省下一大笔银钱,现在又有这么多工匠愿意跟随谢大娘子,大家愿意遵守乡会的规矩,就等于奖惩都有了依据。
瓷器本钱小了,能卖得便宜。
烧制的品质也不会下降,甚至因为工匠聚集还会提升。
再加上大名府积累的名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