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后,上午,不到九点。
伊藤真绘站在浴室的镜子前,头发已经吹干,她仔细地梳理长发,将发端卷起一个内扣的弧度。白色的齐膝连衣裙,中跟玛丽珍皮鞋。
她将长发散到背后,开始涂亮丽的唇彩。抿了抿嘴唇。她看着镜子,有点不太像自己,似乎多出了一些独特的东西。
变成熟了吗?
五条悟靠在门边,看着她。她打扮了多久,他就看了她多久。
今天他与日常并无差别,光鲜亮丽,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。只是将制服外套脱掉了。这个男人的衣柜有一排衬衫,据说品牌不同,款式也不类似,但她看不出差别。
真绘在镜子中与他对视,她的嘴唇水润,饱满。
“老师,”她问,“我今天漂亮吗?”
“漂亮。”
“你有些敷衍。”
“漂亮,超——漂亮——的。”
“……”真绘放下梳子,“更敷衍啦。”
五条静静看着她。
他微笑着,他只是一直看着她。
这一幕似曾相识。她的心神片刻恍惚。他目光很专注,比几年前要专注且用心的多。
并且,他此刻异常有耐心。
真绘向他走去,搂住他胳膊,说,“……我有点紧张。”
“不应该开心么。”
“不是,超开心的。但是紧张在所难免。”
他们向玄关走,真绘提起皮包。五条握住她的手,手指扣进手指。他安静了会,忽然莫名地笑:“你今晚可以改变称呼了哦。”
“……啊。”
“听不懂?笨蛋吧。”
“不是笨蛋。”她的脸颊微微涨红。
他低头看她:“总是听你老师,老师的叫,说实话,稍微有点腻了。”
“……”
她握紧他的手指。
喉咙有点发痒。
“不、不应该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大胆一点嘛。”
真绘装作听不懂,去拉副驾驶车门。
今天风和日丽,天气明媚。即将入夏,柏油马路在被阳光包裹到反光。紫藤树开满花朵,藤枝几乎触及地面。空气中一股浸润的花香,干燥的阳光。
真绘看着窗外,风慢慢撩动长发。紧紧攥着皮包,心情实在雀跃、激动、难以自持。因为太期待,一边期待一边紧张,索性不和他说话。他也不说话,就像在给她平静的时间。也许他也不平静——对他来说,这显然是初体验,是第一次,崭新的领域。只是与她的紧张不同。
这是一次被他纳入既有秩序的决定。
他很冷静,并且确定。确定未来是她。他们都安静着。他开车,她一会看着窗外,一会看着他。她眼中的爱意和渴望像水一样,像花香一样流动。流动到他身上。他伸手过去,揉了揉她头发。
真绘轻声道:“不许弄乱我的发型。”
“嗯。”他笑了下,“走吧。”
市役所坐落在车站步行十分钟的地方,是一栋不太显眼的灰白色建筑。
比她想象中要大。
不是气派的大,而是一种将人的一生囊括而进的大——这个场所每天要处理太多人的人生事件。外墙干净,严肃。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,玻璃门一开一合,发出频繁的、干脆的电子提示音。
门口的立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。字体规整,像教科书里的印刷体。
没有任何甜蜜的或心形装饰,也没有“祝福新人”的横幅。
——好像很合理,这里同样处理出生,逝世,迁入,迁出。
他们牵着手,随人流一起走进大厅。
大厅很亮,地板像在反光。这是一种行政机构特有的、均匀而明亮的灯光。浅色的瓷砖,醒目的标志牌。
「戸籍课。」
真绘握紧他的手,心跳忽然加速。
窗口处有几人在排队。有人来办理出生登记,年轻的女性抱着出生不久的孩子。女士身后是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士,与她日常在地铁中见到的上班族散发如出一辙的气质。
他们在等候区坐下。真绘捏着从取号机中新取的号码纸条,手心渗出汗水。五条悟抽出纸条,看了眼电子屏幕。
真绘的意识有点发散,盯着右侧的墙壁。墙上贴着各种海报和说明书,有「婚姻届填写注意事项」是行政字体的日语。
再检查一下。应该没有错别字吧。
她打开皮包,小心翼翼抽出表格。
姓名,出生年月日,住址,本籍。婚后随夫姓。
昨天他一项一项填的很快,完全没有需要她参与的地方。他一边写一边说“完全没问题不需要检查”。反正这种事,她的事,都由他决定。五条悟什么都会帮她解决,自己好像只需要到场就好。
真绘深呼吸了一下,勉强按耐下来。抬起头,就看见他一直看着她。
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