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次因为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被迫放下写着板书的手臂,他喘着气盯着黑板等待痛感消散。
“徐老师,你肩膀不舒服吗?”
清亮又甜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让他浑身一震。
关骄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,毕竟当时她也是亲眼看着徐清涯受伤的。
但是她就是要问出来,想听徐清涯自己承认自己受伤的事实。
而面前的人只是静默地立着,许久后抬起手臂又迅速把刚才的句子书写完整:“没有。”
“但是我刚才总看着老师揉肩膀诶。”
“只是有点累而已。”
“原来如此啊,那老师能不能帮我搬桌子。”说着,关骄用小腿顶了顶自己的书桌,发出一阵响动。
手中的粉笔被他握着,发出细微的断裂声,他面无波澜地将断成几截的粉笔放入盒中:“耍人很好玩?”
关骄摆出若有所思的模样,突然恍然大悟:“耍老师很好玩。”
同一个字词在不同的句子当中会有着不同的作用,同一种身份在不同的场合也会带上不同的意味。
在学校和在这里都作为关骄的老师,徐清涯深有体会。
起码关骄在学校要比她现在乖多了。
该死的雇佣关系维持着表面的体面,他居然不能像在学校一样批评她。
但是也恰好放纵了一些在规训下不曾表露出的情绪。
“你很无聊。”
没受伤的手撑住讲台一侧,徐清涯说出了他在学校从不会对学生说出的一句话。
学高为师,身正为范。
他大学四年以来学习的内容就是要如何和学生和平共处,同时也适当施加一些威严,树立一下威信。
耐心,爱心,责任心的教诲贯穿了他寥寥无几的教育经历,只要做到像一个课本上的标准老师,或许就能够成功度过他广袤无垠的人生。
但是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他遇到了关骄。
不是标准的学生样子的学生。
作为老师似乎不应该如此斤斤计较,上课总是踩点到训斥几句就好了,只有他的科目考得差让她好好努力就行了,把他强制作为她的家庭教师也认真教学就可以了
“徐老师,反正你现在也不舒服,要不我们逃课吧。”
关骄的声音穿过一段距离进入他的耳里,他闭了闭眼怀疑自己幻听了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她站起了身,鞋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她脸上带着一种模糊的笑,于是这段距离的行程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圆舞曲。
“我知道啊,我说我们一起逃课,你和我,关骄和徐清涯。”
这是关骄第一次喊他的名字,让他心惊胆战。
他想拒绝。
关骄继续开口:“工资照常付。”
于是他跟着关骄逃课了。
活了二十四年以来的第一次逃课。
和关骄坐上了她们家的私家车,外面的风景疾驰而过,他突然想到大学时期有一节课程的老师很温和,于是许多人都逃课。
这种现象在节假日放学前尤为严重,甚至于有一次全班人都逃课了,只有他一个人还坐在教室。
老师慈祥欣慰地看着他,开口:同学,你逃课吧。
他摇头说不,这是对于老师的尊重。
老师说,我也想走了。
于是老师也走了,全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,他在教室里自习到了下课铃响起才离开。
回去后宿舍的人笑了他半个月,说他是不是木头脑袋,怎么转不过弯。
关骄带他去了游乐园,周末的时段,人潮汹涌。
太阳微微倾斜,倒出夜晚的颜色。
周围的孩童在嬉笑,女人牵着男人的手,小摊撑着伞在路边叫卖着,奇形怪状的气球飘在头顶,五颜六色的风车被吹得旋转,冰淇淋的味道弥散在空中。
关骄从他的身边跑向远方,又从远方跑回他的身边,两只手藏在背后,神神秘秘问他:“猜猜我背后是什么。”
“原子弹。”
“答对了。”
关骄拿出了两个香草冰淇淋,“快吃吧,等等原子弹就化了。”
他已经过了觉得冰淇淋很好吃的年龄了,如果早十年说不定他会欣然答应,似乎看出了他未雨绸缪的拒绝,关骄强硬地把冰淇淋往他手里一塞。
“不可以拒绝噢,我吃不了两个冰淇淋。”
她的指尖从徐清涯手背划过,比冰淇淋的凉意更能让他颤栗。
像羽毛般的瘙痒,但是却又不在表皮,而是像在更深处的地方,肉里,血里,反正是他用眼睛找不到的地方。
徐清涯放弃了,或许还是手里的冰淇淋他更能把握。
冰淇淋很甜,他能吃出每一口被不规则分布的糖精,像是有异物在他嘴里迁徙。
面前的关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