叁更的梆子声从大街上晃悠过来,散在冷风里,库房落在这宅子的西北死角上,离西厢院不近,中间隔着一道穿堂和两处天井。
这时辰,谁也料不到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深夜,竟有两个活物往库房那等禁地去。
霍玲珑把大剑斜背在背上,道袍外面罩了一件龙灵给的毛斗篷。这姑娘十分英勇地打头阵,长腿迈得呼呼生风,将龙灵妥帖地护在自己身后。
两人绕过一重月洞门,擦着几株腊梅丛过去,库房便缩在一道起了死苔的矮墙后面。
两扇生铁包皮的大门上,锁着一把老铜锁,龙灵大着胆子,提着马灯凑近了瞧。从发髻上拔下了一根簪子,稳了稳心神,往那黑洞洞的锁孔里细细摸索。
不过两叁下鼓捣,锁芯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,锁梁松开了口子。
龙灵使了使劲,把那扇重门推开一条窄缝。
从缝子里放眼望去,里头黑不见底,一股藏了百年的霉烂味与某种说不上来的腐甜气混在一处,潮乎乎地漫了出来。
龙灵两只脚钉在门口,没敢立时往里迈。
霍玲珑在她肩膀后边探出个大脑袋来,吸了吸鼻子,脸上神色一变:“……姐姐,里面藏了脏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说不准,”霍玲珑反手将背上的大剑卸了下来,握在手里,“横竖都来了,先进去瞧瞧真章。”
两个姑娘侧着身子钻了进去,门缝里漏进来一缕月光,恰好把正前方一段青砖地面照了出来。龙灵把马灯往下放了放,堪堪能瞧清脚下趿拉着的鞋面。
这库房着实不小,深处是一片黑幕,两侧靠墙的黑漆木架上,高高低低堆着些旧箱笼。打眼瞧去,一切不过是寻常大户人家该有的排场,只有那股腻人的腐甜气,越往深处走,越浓得化不开。
霍玲珑在前头收住了步子,蹲下身,冲着后面的龙灵招了招手,顺手接过马灯,将那点亮光凑近地面。
地上积灰甚厚,被人踩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脚印,霍玲珑伸出一根指头,抹去表面一层灰。
灰壳底下,隐隐约约露出几道细细的朱砂线,看上去不像画在青砖面上的,倒像是把朱砂灌进砖缝里,又拿人血反复浸养了不知多少年。如今那朱砂吃透了死气,黑得发乌,内里的古怪纹路仍黏糊糊地连在一处。
龙灵瞅着那些弯弯绕绕像长虫爬出来的纹路,心头一阵发慌,一双好看的柳叶眉深深拧在一处。
霍玲珑也盯着地缝瞧了半晌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……这是锁魂阵。”
“锁魂?”
“嗯。”霍玲珑拿剑尖在其中一道纹路上点了点,“民间有很多不得好死的邪术,少不得要请些野道士来做脏局。”
龙灵心里直打鼓:“你可瞧出什么门道来了?”
霍玲珑拧着眉摇摇头:“看不大透,但这阵法很邪气,正常玄门道法锁魂,防的是厉鬼恶煞出来伤人,可眼前这个……”她拿重剑戳了戳那发黑的朱砂缝,“……却是反着来的。”
龙灵低头望着那些印迹,脑子里云里雾里的。
她一个连大门都少迈的女子,如何能懂这些。
霍玲珑正憋着一口气,盘算着要拿什么通俗易懂的话跟这位漂亮姐姐解释这阵法的歹毒,只听得底下青砖地面忽然往上震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两个姑娘同时住了声,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四周一片寂静,霍玲珑转过脑袋,眼睛贼精地扫了一圈暗处。末了,目光落在正对着墙根的一方死角里。
她两扇眼皮慢慢眯缝起来:“……那边。”
龙灵顺着她剑尖指引的方向,提心吊胆地看过去。
只见库房尽头的黑暗里,靠着墙皮处,有一道影子正缓慢地蠕动着,随着影子的动弹,一股叫人作呕的腐甜气味,渐渐比先前浓了一倍不止。
龙灵喉咙发紧,脚下生了寒气,本能地想要往后撤。可这一退,脚底板一沉,竟像是踩进了一团软烂、黏糊的死泥潭子里。
触感来得诡异至极,明明是坚硬的青砖地,鞋底子却感觉被什么湿软的东西裹住了一般,龙灵浑身汗毛在这一刹那根根炸开。
与此同时,地面上那些符印,幽幽地亮起了一层绿光。
“不好!”霍玲珑脸色大变,一声厉呵:“踩上了!”
大难临头,龙灵的反应倒也不算慢,刚要拔出那只陷进去的右脚,脚踝骨上猛地一紧。
有什么活物紧紧地抓住了她。
就着那抹死光,她低头一瞧,瞧见开裂的地缝里,居然探出一只青白色的小手,五根肥嘟嘟的指头正死死扣在她脚踝上。
龙灵吓得连舌头打结,脚踝狂抖着,拼了命地想把那可怕的东西甩开。
她这一动,第二只小手紧跟着从地缝里钻出来。
接着是第叁只、第四只……
不过一眨眼的工夫,密密麻麻,无数只婴儿手掌像雨后春笋般冒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