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我知道,他们俩都不想要我的抚养权,我妈说养儿子很难,留着我毕竟有用,她得问老陈要抚养费。他们离了还总是为了钱打架,最后是程东潮这个冤大头以老陈的名义,开了个户头往里存钱,当做我的抚养费,我知道我妈和继父从中抽取了不少,大哥自然也知道,但他还是一声不吭地往里垫钱。”
“按照协议,抚养费给到我十八岁时就停了,但我继父不干了,立马改变态度,不让我继续念书,要我退学嫁人,拿彩礼钱给他儿子买婚房。”
“那段时间,也正是老陈病危的时候,我实在没办法,联系了大哥,没想到他直接退了赛,回来后甚至说要退役。他跟老陈两个闹得很僵,我挺后悔那时联系他的,我也是蠢,明明知道那一家人什么德行,怎么就没点忧患意识,早点给自己攒笔钱。”
柳书的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茂密的山林间,语气和缓地安慰道:“面对难割舍的亲情,谁都有期盼侥幸心理,这不怪你。”
“你猜后来怎么着。”陈瑶苦笑一声,眼中盛满了讽刺,“我妈去找了大哥,我以为她是良心发现,觉得这些年对我有愧疚,却万万没想到她是想看看大哥能不能给出比彩礼更多的钱……”
“她命也不好,找的第一个男人不顾家,第二个男人烂赌,输了钱就往家跑,要债的把门敲烂了也躲着不出去,但即便这样她也做不到离开那个烂人。”
“她成功了,大哥给了他们一笔钱。具体金额我不清楚,只告诉我买断关系一笔勾销,以后安安心心去上学。我没再见过他们,好像是去了东南亚,他们拿了钱也不想还债,就躲出去了。”
“我只知道大哥那时手里没啥钱了。他临时退赛被罚款,要给老陈治病,还要给我妈和继父一大笔钱,拿最后剩下的那点钱开了俱乐部,却又不好好做,感觉那段时间跟没了心气儿似的。曾朗哥也帮了很多,不然他真得喝西北风去了。”
陈瑶甩掉聚在手心的一抔雨水,突然侧身抱住柳书,鼻音囔囔地说:“小柳哥,我真挺感谢你的,我哥不再像从前那样散漫消极,很大一部分是你的功劳,谢谢你,真的。”
柳书轻拍陈瑶的肩膀,喉咙有些发紧,低喃道:“他倒是从没跟我讲过这些事。”
“他就是这样,默默承担了很多事,却一件都不提。”陈瑶越说鼻子越酸,胳膊还搭在柳书肩上,郑重道:“小柳哥,你一定要好好爱他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柳书声音坚定。
程东潮祭拜结束,负手走过来,从柳书肩头捏起陈瑶细细的手腕,轻甩出去,嫌弃道:“抱自己男朋友去。”
“完事儿啦?”陈瑶抽抽鼻子,红着眼睛站起来,故作轻松说:“结束了赶紧走,饿死了,我男朋友买了早饭在门口等着呢。”
程东潮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柳书脸上,看不出他的情绪,又望了眼陈瑶跑开的身影,问道:“她又跟你胡扯什么了?”
“不告诉你,我俩的秘密。”柳书站起身。
程东潮眯了眯眼,不满地嚷嚷起来:“你俩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的?为什么不能告诉我?背着我说我坏话?你俩要对我干什么坏事儿?你为了她瞒着我?这才异地多久就跟我间隙了?”
柳书打断他的絮叨:“程东潮。”
“在!”
“你啰嗦了。”
程东潮不服,倏地扛起柳书就往坡下跑去,很快超过了走在前面的陈瑶,听到她在后头骂自己是莽夫也不停步。
柳书急切道:“放我下来,你膝盖不疼啊?”
“不疼。”程东潮一鼓作气,把人塞进驾驶座,扯过安全带扣上,捏住柳书的脸颊,重重啵了一口:“第三条腿疼。快点回家,我真得好好教训你,你现在胆儿太肥了!”
负重跑下山的是程东潮,脸红的却是柳书。
他咕哝道:“青天白日的,别说这种话。”
陈瑶从两人的车前路过,挑着眉毛吹了声长长的流氓哨,被程东潮瞪了一眼,没等开口骂,她人就一溜烟地钻进了齐毅的车里。
回到新区景苑,已经是十点多了。
天色更加阴沉,没有要放晴的迹象,稀稀落落的雨点逐渐绵延成丝丝缕缕的银线。
两人在小区外的面馆随意吃了两碗面,填饱了肚子。
碳水的作用太强,程东潮的困劲儿也紧随而来,回家洗了澡便躺上了床,看着柳书忙忙碌碌的背影,困得说话都黏糊起来:“你干嘛呢?”
楼书拿着艾灸条和红花油过来,甩掉拖鞋,盘腿坐到床上,说:“你在飞机上都没怎么睡吧?赶紧睡一会儿,我给你的膝盖熏熏艾灸。”
裸露的膝盖处有些红肿,艾灸条是热的,靠近后却不觉得烫,暖烘烘的很舒服。
窗外雨声淅淅沥沥,落在玻璃上却是清脆的哒哒声响,程东潮很快意识迷蒙起来。
他做了场梦,梦里见到了陈良,老头儿不再是紧皱眉头,嘴角下压,法令纹紧绷的样貌,而是少见的眉眼展开,唇角挂笑。

